重建恩义意识 翻耕孕育领袖的人文土壤
孕育领袖的传统人文土壤,在市场化的巨浪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若要在社区网络里再现真正的领袖气象,建立有强大韧性、健康的社会,必须依循4大纲领来行动。
以色列研究与策略、领导力相关课题的非牟利性组织列乌特研究所(Reut Institute),针对在这个加速时代该如何重新打造社区议题,所长吉迪‧葛林斯坦(Gidi Grinstein)指出:「一个有韧性、繁荣的21世纪社会基础结构,必须是健康的社区网络。」
什么是健康的社区网络
对具备华夏人文识见者而言,所谓的健康社区网络,即社会的大小环扣——家、组织、社群,皆有栋梁;栋梁即领袖——勇于担当、主动作为,并以为其关怀的群体创造价值做为神圣的使命,这是华夏文明没有因屡遭巨变而烟灭、展现坚韧性的根源。
在华夏的历史长河里,有段漫长的岁月,滋养领袖的人文土壤非常肥沃,人们在思考自己的存在与世界的关系时,常念于吾民、吾土、吾文化、吾历史滋养了自己,自肺腑而感:「我能为滋养我的世界做些什么,此生才不虚度?」一旦志向确立,思想便因为「责无旁贷,心不容己」变得非常专注,强大的意志力展现在行动上的特质就是——用心与尽心。
这是「恩义」的意识,曾经在历史中延绵长存。文天祥的《正气歌》,一口气就举了十二位表率:「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礡,凛烈万古存。」而民俗对关羽的信仰,尊之为「武圣」,与「文圣」孔子地位等同,实乃恩义意识的观象化明证。
从衰败的清朝末年到风雨飘摇的民国初年,华夏的土地因为民众心中的恩义意识依然强而有力,于是在最黑暗的年代反而领袖辈出,许多志士仁人,在各个领域挑起大梁,一生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活出不受成败得失困扰、专心致志的人生,当时运不济时,他们沈潜守志、适逢机遇,则立功立业、安邦治国。
「权利与利益意识」取代「恩义意识」
在凛冽的市场化之风吹袭下,而今华人的意识,已被权利与利益意识所取代,脑海里盘旋的是:「世界必须让我得到我应得的,这是我的权利!」心里叨念的是:「父母亲对我不够好,为什么要我奉养他们?」年长者被冷落、虐待、遗弃的社会问题,促使政府相继立法保护老年人。这些法令解决不了伦常关系在质上的改变,冰冷的计算代替了责无旁贷与心不容己,诘问代替了感通。
锁在个人关注底下,人与他人、组织、社群、文化、历史的纽带被切断了,起心动念离不开追问别人能为自己的快乐做些什么?哪里赚钱容易?哪里有美食?哪里好玩?深陷于索求、怪责、自我保护的行为模式中。社会的基础结构,不再是健康的社区网络,而是权利与利益意识盘据的菁英金字塔架构,与西方社会同出一辙。
这样的社会结构,注定不断上演「大卫打到巨人歌利亚」的斗争事件,彼此为了成为明日歌利亚而拉帮结伙,党同伐异,制造对立与冲突,在采用民主制度的地方,惨烈的厮杀让整体深陷于向下认同的泥淖里,集体沈沦,集体癫狂,集体付出难以想像的代价。而个人的命运,终局将是老而虚生,死而遗憾!这是因为,在权利与利益意识的掌控下,冲突必如鬼魅般出没于生活的各个环扣里,经年累月,存在的焦虑与日俱增,并且越来越失控,行为则愈趋逃避。
传统的恩义意识,在利益意识的碾压下仅剩「关系」,成为通行华人世界、用来获利的隐形货币。「关系即人脉,人脉即钱脉」,西洋人认识到它的威力,“Guanxi”(关系)于是被收进辞典里,成为认识华人世界的重要概念。
四大纲领翻耕人文土壤
孕育领袖的传统人文土壤,在市场化的巨浪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若要在社区网络里再现真正的领袖气象,建立有强大韧性、健康的社会,依我看,必须依据以下4大纲领来行动:
首先是深切认识不受曲解的人文传统,以恢复对自身历史的温情与敬意,并且在自己心魂深处重建与标竿历史人物的精神连结,结束历史的虚无感,此专栏系列短文,用意亦在此。自五四运动以来,华夏的人文精神遭受史无前例的扭曲与破坏,严重障碍后人对传统宝藏的珍重,迷失自己。经第一代新儒家熊十力、梁漱溟、钱穆,到第二代唐君毅、牟宗三、徐复观等先辈的努力,已留下大量可以运用理性来学习的资源,惟千里之行,始于志者,而这些资源,亦需不断被赋予时代气息的创造性诠释,以利推广。
其次是立足于深厚的生命学问传统,运用精准高效的生命教育方法论与体验式修练,让陷溺在感官与物质世界里的现代人有机会苏醒心魂,在物质生命之上建设心魂生命,获得身心安定的真实感受,建立起学习生命教育的信心。在新千禧年的起点,稳定的家庭生活型态已一去不复返,人类正朝雌雄合体的方向演进,而家庭文化是哺育健康心魂的摇篮,也是打造具有温情与信任的社会文化基础,领袖素养在生活中自然而然养成,不再是生搬硬套的教条框框。
再来是建构循次渐进、结构清晰、探究生命教育的研习系统,让现代人可以打破工匠教育的桎梏,走出只关注现实的洞穴,认识与关怀自我以外无比宽广的世界。配合18到19世纪两次工业革命,工匠教育应需要而生,到了20世纪第三次工业革命,则催化了工匠教育愈加朝狭隘的STEM教育发展。工匠教育破坏了人与生活朴实的连结、与他人真实情感的连结、与自然崇高神圣的连结;最终偿付的代价是令人的心魂生命萎靡,失去人文价值的思想家园。
其四是深入探索心灵与精神的世界,才有望走出物质主义的牢笼,而今火力全开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数位革命,持续发展下去,将令人失去存在的本质内涵——精神灵性的部份。20世纪德国哲学家海德格(Martin Heidegger)指出:对科技的过度依赖,已使人与人性中的某些本质切断,将自己边缘化,成为赛博格(Cyborg 半机器人)。
科技生活让人上瘾,思维碎片化,弃实求虚,制造出两种身分认同——实体身分与虚拟身分,让人处于精神分裂的状态之下。唯有透过心灵与精神世界的开拓,警觉性提高,竖起3个维度的存在——物质生命、心魂生命、精神生命,我们才不会如同安徒生童话里的孩童那样,跟随在吹著魔笛的人后面,走入数位大海里淹没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