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禁忌 关怀弱势 导演 虞戡平 倾30年心力 用影音记录原民文化
挑战禁忌 关怀弱势
导演 虞戡平
倾30年心力 用影音记录原民文化
今年是白先勇的《孽子》小说问世40周年,国家影视听文化中心也在1月时宣布启动电影《孽子》的数位修复计划,而这部在38年前勇敢挑战禁忌话题、被剪了11次才得以限制级上映的电影,导演就是虞戡平。
摄影/张大鲁‧图片提供/虞戡平
1983年一部以音乐题材为主轴剧情的电影《搭错车》上映,首映就创下票房佳绩。时隔41年,电影中集结吴念真、侯德健、李寿全、梁弘志、罗大佑等人创作的主题曲、插曲「酒干倘卖无」、「请跟我来」、「一样的月光」等歌曲,仍是KTV常被点唱的曲目。
《搭错车》创纪录 重复上片11次
当年才33岁的导演虞戡平,如今啐著咖啡回忆道:拍摄《搭错车》的故事和秘辛说不完,有个纪录可能是第一吧——1年之内,电影被重复上片11次。
虞戡平解释说,当年每部电影排上档后,如果票房不佳就会马上被下架,例如某电影原定是上档半个月,但前3天票房奇惨,戏院只能下架它,还有12天的空档怎么办?就把《搭错车》再拿上档,票房一样卖。因此,只要有电影被下架,《搭错车》就上档救援,这应该是台湾电影史的另类纪录吧。
虞戡平从1979年拍摄第一部电影《要命的小方》后,至今只拍过10部电影,《搭错车》是最成功、票房叫好又叫座。「是最受关注啦!」虞戡平谦虚地说。
虞戡平很坦诚地说,在拍《搭错车》时,他和出品公司新艺城已经有不愉快,电影一上档就出国散心,完全没想到会如此大卖。「当年我是香港新艺城在台湾的总监,自己也有想拍的电影,我小时候住在违建眷村,看到那些孤单老兵的生活经历。但香港方面觉得男主角孙越以往都演坏人,这电影不可能会有市场,可是有鉴于之前拍了《顽皮鬼》和《大追击》两部喜剧片都大卖,就勉强同意让我拍这个片子,不过给的预算很低。」
虞戡平说,第一次拍音乐电影,希望能够拍得很好,所以拍到一半就超支了,香港方面喊停,讨论后限定必须在20天内完成。「电影被停拍,年轻气盛的我,觉得很伤自尊心。电影杀青、剪接好,我就离开新艺城。没想到电影超乎预期的卖座,新艺城招手希望我回去,我拒绝了。」
独排众议 启用孙越当男一
虞戡平再补充一件少有人知道的事:当初《搭错车》这三个字其实是之前另一个剧本的名字,但剧本被新艺城打枪没拍成,后来拍以孙越为主角的《搭错车》时,他就故意再用这个片名。
提到孙越,我顺势问:「为何你拍的10部电影里有8部,孙越都参与演出?」
虞戡平笑说:「之前孙越都是演匪干等反派配角,被观众讨厌。但他私下人缘很好,而且我和孙越的生活背景很像,对社会的看法蛮一致的,所以虽然年纪差了20岁,但他童心未泯、不拘小节,我和他变成知己。别人不敢用他,我就偏偏想请他当主角。」
虞戡平的电影几乎都与台湾弱势族群有关,「《搭错车》之前,孙越就是演员;但拍完后,开始对台湾社会环境有觉醒,他决定戒烟、信仰基督,因为做文化艺术的就是监督,在社会上的定位不能够分族群,他必须是社会的一个公益代表。」孙越代言「夜深了,打个电话回家吧」的公益广告及日后所有的公益影片,都是虞戡平拍的,两人持续合作,却也渐离电影圈。
从被开除到转性变成好学生
虞戡平出生于台南市,3岁时就随著军人父亲迁到台北违章的眷村中,因为个性豪爽大方,从小就是孩子王,成天打架闹事,初中就读建中补校二年级时,因为狂言要放火烧学校而被开除。
直到五专考取世界新专广播电视科,「妈妈喜欢听收音机、看电影,我受到影响,所以进世新后在实习电台主持节目,也到幼狮电台、警广等录广播剧。」虞戡平开始变成好学生了,甚至为达到考预官的基本操行成绩80分,积极参加社团、代表校方参加比赛,最后大小功不断,操行成绩几乎破百,跌破大家的眼镜。
考上政战预官,说得一口标准国语的虞戡平被选为播音官,在金门马山播音站向中国喊话:「亲爱的大陆同胞、共军弟兄们,蒋总统说,不是敌人就是同志……」提到这些往事,虞戡平连声大笑。
他自承个性外放,不喜欢关在小房间内播音,知道有个电影道具工作便去应征,但就是因为太主动,做完道具后就会站在摄影机后面「指点」摄影师应该如何取镜,惹得导演大骂:「干你屁事啊!」幸好副导演李朝永(名制作人周游的先生)惜才,带著他去拍另一部电影,担任助理导演,从此展开电影路。「我觉得自己对影像的结构很直觉,分镜、摄影、美术等的美感要求很高。」
希望电影拍到雅俗共赏
有年,香港的演员兼导演麦嘉来台拍摄武侠电影《一枝光棍走天涯》,虞戡平担任他的翻译与协调工作,获得信赖,几年后香港新艺城在台湾成立分公司,麦嘉就推荐虞戡平出任总监,拍摄喜剧片《顽皮鬼》、《大追击》都十分卖座,3年后却因拍摄《搭错车》产生歧见而离开。
虞戡平拍了10部电影,男主角、女配角、剧本、音乐等屡获奖项,却无缘于最佳导演,不会有遗憾吗?
虞戡平答得坦率:「不会啦!」他说,自己喜欢拍电影,要做到真正传播,一定要透过雅俗共赏的方式,才能把你的电影推出去,欢众才能从电影里看到导演到底在做什么、想要表达什么。如果只是给少数人看,就失去了电影的意义。「雅俗共赏,是我一直采取影像结构、故事叙述的表现方式。台湾的电影题材要国际化、与世界有共通性,生存的空间会比较大。」
已经不拍电影的虞戡平,近年来深入全台各原住民部落拍摄纪录片,他说,刚开始是跟著一个民族音乐学者去做原住民的音乐田野调查,却发现自己被原住民文化强烈吸引。
生命中能高兴比较重要
「在原住民部落中,排他性很强,语言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态度,我刚接触时,是不带摄影机去的,跟著他们生活、认同他们的文化,一起唱歌、一起喝酒,经过8年,态度被他们信任了,才开始拍东西。」虞戡平说,原住民对土地、对自然的虔敬和保护永续的心,远高于汉人。
他拍了30多年,大约有3200卷,全部都捐给东华大学,这里面有很多是外人从没看过的祭典或是已经消失的文化。「我的条件是希望东华数位化这些影像、成立影音资料库,让年轻的原住民可以运用,变成可以再传播的节目等。」
与原住民「盘撋」(台语,搏感情的意思)30多年,虞戡平甚至有原住民的名字:「嘎造」、「将」等等,各族都帮他取名。「我本来不会喝酒,每喝必醉,虞导被叫成晕倒,喝到现在酒量酒胆都很好。」
再追问他很少提起的病史——癌症。他坦然回答:「我是摄护腺癌,第三期,一发现就去医院做了达文西手术,整个切除,我选择不做化疗,所以癌指数会缓慢上升。」而不做化疗的原因是,想要保持现有好的生活品质。「活到70多岁了,生命中能高兴比较重要,何必常常跑医院!」
「导演,你好坚强喔!」我吐出这句话。
「哈哈哈!」他用笑声结束访谈。
虞戡平
出生:1950年,生于台南
学历:世界新闻专科学校广播电视科毕业
现任:崇右影艺科技大学文化创意设计研究所教授, 国立东华大学原住民民族学院荣誉教授
电影作品:《要命的小方》、《三毛流浪记》、《顽皮鬼》、《大追击》、《搭错车》、《台北神话》、《孽子》、《孙小毛魔界历险》、《海峡两岸》、《两个油漆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