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杯葛」确有其人 从寿司之乱看企业危机处理
直销事业也经常遇到类似「寿司恐怖攻击」的事件,不管事件真假为何,直销企业总会先被挞伐一番,直销产业也莫名地连带揹上黑锅。危机事件如何处理为宜,「寿司郎」和「藏寿司」的作法或可提供参考,千万不要步上「杯葛先生」的后尘。
图片提供/戴学文
公司发展的过程,不免遭逢大小危机;其中有的是肇因于媒体发布不当或恶意讯息,日本知名连锁企业「寿司郎」与「藏寿司」,是近期的案主。
寿司恐怖攻击事件
这两家公司在日本若干分店接连传出被客人恶搞的事件,几个青少年在店里用餐时,对嘴喝酱油、狂舔杯盘、将口水涂在输送带的寿司上、在寿司里挤入芥末……等,过程都以手机拍成影片上传。
尽管宣称「只是觉得好吃」,或者根本就是恶搞,博取点阅次数,但影片一经传开,立即掀起滔天巨浪,社会议论纷纷,寿司店许多常客因安全卫生堪虑不再上门。受此被称作「寿司恐怖攻击」的影响,业者损失惨重,寿司郎股价狂跌,市值蒸发160亿日圆,约合36.8亿元新台币(注1)。
不过,令人深刻的是,事发后两家公司的处理方式。不带被害情结、不做道德批判,立即采取行动,变更作业流程,以唤回消费者信心,包括餐点、调味料改以人工递送,或安装监视器与AI警报系统等,以及为了遏止模仿或重演,追究肇事者责任,坚决提出告诉。
两家公司处理危机的方针,均有其「为」与「不为」,分寸的掌握,明显来自专业的自持。
寿司郎与藏寿司的为与不为
所谓的「不为」,大概就是不犯决策者常犯的错误——打悲情牌、讨公道。
历史上,的确就有人是因为犯了这种错误而留名。Charles Boycott,身为英国公爵John Crichton名下在爱尔兰玛有郡(Mayo County)境内的庄园管理人,1880年,当地爆发土地运动,佃农组成联盟,向地主争取合理田租、固定租期与自由买卖等3大诉求,管理人Boycott自然成为众矢之的,面对著雇工、佃农一一请辞、商家拒绝与之往来,甚至有人暴力相向。
Boycott的因应之道,就是历史上为人津津乐道的一封报纸投书,他试图以一篇公开信争取英国社会的同情与支持。10月14日,Boycott投书泰晤士报(The Times),详述如何遭受当地人的孤立、抵制、威胁,并谴责这些行径的不道德。原本影响有限的地区事件,从此升格为全国性新闻,搞得人尽皆知。
又因当时全球电报网正好建置完成,爱尔兰乡下的地方抗争顿时受到国际瞩目。然而,Boycott忽略了一个重点,佃农争取的土地正义,不也是一种道德诉求?过去无从宣泄,这封投书刚好让他们找到出口,另一场论战于焉展开,更激化了不同立场人士之间的对立。
抗争的持续使得庄园所受损失不断扩大。到了秋收时分,为了庄稼收成,当局不得不派出大批军队保护与协助Boycott与未加入抵制的佃农、雇工,为此付出的成本高达收成的20倍,弄巧成拙的Boycott也已于稍早黯然离开爱尔兰。
这则来自泰晤士报的报导,振奋了无数爱尔兰农民,也鼓舞了世界各地从事社会运动的人士,因为杯葛运动力量之大,自此获得实证,而这一切都要拜Boycott先生之赐。以往,类似运动在英语社会虽曾多次出现,但无以名之,此后,人们就习惯以Boycott做为「杯葛」、「抵制」之意,最后连字典也予以收录。(注2)
不少日本企业对于Boycott的殷鉴,想必也心有戚戚焉。由于社会阶层或意识形态的对立,即使到了现在,仍有所谓「劫富济贫」的想法作祟,因绑架、勒索等而受害的日本大企业,一直不容易获得民众同情,相对地,对加害人则憎恶感不强。如此社会环境下,大企业在面对类似社会事件时,就会谨言慎行,特别是避免说教,否则可能激起更多反感。(注3)。
「为」,是指「应有的作为」。寿司郎与藏寿司两家公司所做,除了看得到的变更作业流通、增添设备,显然在盱衡社会环境、法律条件之后,认定非对加害人提出法律告诉不可,才采取行动。
社群媒体的角色与责任
现代人盛行的社群媒体,让寿司郎、藏寿司等知名品牌的软肋无所遁形。在人人必备手机,随时随地拍摄影片上传的情况下,一个屁孩,可轻易利用社媒,搞得大企业形象大伤、损失惨重。在许多人的脑海不禁浮现一个问题:社群媒体的责任何在?
社媒无法扮演管理人角色,屡屡成为犯罪帮凶,即便这个问题长期深受诟病,至今依然无解。
何以致之?源头必须追溯到1996年,美国国会制定的《通讯端正法案》(Communications Decency Act)第230条,对于社媒角色做了界定,我们长期以来面对的社媒从而被形塑为「一种网际网路服务的供应者,无须为使用者的言行负责」。另外,对于具有「冒犯性」(Offensive)内容的管理,这条条文也赋予社媒选择权:可选择基于善意予以限制或提供技术方法供他人进行限制,当然,也可撒手不管。
尽管,有部分社媒回应外界要求开始做出限制,最常见的就是以AI对敏感字进行过滤,但技术不够成熟,时常出现误判,以致怨声载道,也无法达到管理的真正目的。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即使技术再成熟,在意见多元的社会里,社媒的管理尺度本来就一直存在争议,而且并非人人赞成社媒设限。
美国前总统川普,因不愿接受落选的事实,在社媒释放假消息与煽动性言论,此亦被认为与2021年1月6日国会大厦的暴动事件有关,当时各大社媒为此纷纷封锁或删除其帐号。这次社媒的介入,也引来「数位极权」、「干涉言论自由」的批评声浪。社媒的角色、责任究竟为何?社会各界似乎还停留在建立共识的阶段。
不过,有了法律护身符,管与不管,社媒都可免责。这个游戏规则,让无辜受害者很难获得保护,影响所及,不只美国,还有言论开放的民主社会。这就不难理解,寿司郎、藏寿司的危机处理,对于社媒略而不谈的原因。
避免模仿效应的产生,在对社媒无可奈何也无法期待的情况下,除了由社会舆论这道无形的道德制裁之外,以被害人立场追究加害人的法律责任,就成为唯一选项与最后底线。
藏寿司已对涉案3人提出告诉。据报载,其中一人为21岁成年男性,经警方以「暴力妨害业务」罪嫌逮捕后,已于3月28日被检方起诉,另两人为未成年,则是受到保护观察的处分。寿司郎案的行为人是一个未满18岁的高中生,针对民事赔偿,其父母负有连带责任。数十亿日圆的赔偿请求,远超出普通家庭所能承担,其结果极可能是被告家庭破产,留下悲情与一纸债权凭证收场,但寿司郎心意已决,若不如此,无法以儆效尤。
两家业者采取法律行动的目的,都与释放吓阻歹念的讯息与绝不妥协的决心有关。而这恐怕也是现时社会共同面对的一种无奈,这些案例,尤其值得借镜学习。
注1. NEWSポストセブン(news-postseven.com)
注2. Boycott, Charles Arthur(1997)Boycott–The Life Behind the Word. Carbonel Press.
注3. 一桥文哉,《暗に消えた怪人 グリコ・森永事件の真相》,新潮文库,新潮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