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音乐精灵到北流董事长 黄韵玲 订做不忧伤的自己，勇闯蓝色音乐海

 

2020年4月，台北流行音乐中心正式挂牌，这个被市民大道隔开南基地与北基地的园区，不同于其他单纯提供表演的场馆，而是复合了可容纳5000人的中大型「表演厅」，以及以主题策展方式呈现台湾流行音乐面貌的「文化馆」，和以培育音乐人才为目标的「产业区」。管一个中心，等于管3个场馆，首任董事长黄韵玲，勇敢接下这个初体验，就像她当年勇敢报名金韵奖、勇敢敲开陈秋霞的大门、勇敢接下全台语的舞台剧……人生不可能没有困难，做就是了！

 

摄影／张大鲁

「把眼泪悄悄地擦去，把生命挂在彩虹上头

当你抬头仰望时，是否望见我的笑

生命是故事创造与遗忘

倾听我细数生命的短促

把握那刹那即时永恒

把眼泪悄悄地擦去，把生命挂在彩虹上头

当你抬头仰望时，是否望见我的笑，是否望见」

 

1979年，4位国中二年级的女生用优美的合声唱出这一曲《永恒的生命》，赢得金韵奖重唱组优胜，其中一位小女生，名字中也有个韵字，她是黄韵玲，往后的40年，她除了替自己，也为50多位歌手量身打造词曲。

 

零用钱都拿去买唱片

「我记忆中人生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一本拜尔的钢琴谱。」音乐人黄韵玲有点无奈但又带点笑意地说，启蒙钢琴老师就是叔叔，而叔叔的钢琴老师就是「他的妈妈，我的阿嬷」。

 

黄韵玲的父亲是宜兰人，出生在台北的她，对宜兰的记忆都是在童年。「阿嬷是小学老师，当年的老师样样要教，包括音乐。」所以她的父叔们也都学琴，家族里孩子获得的第一份生日礼物都是钢琴谱。

 

「我幼稚园前就开始玩钢琴，没有想学或不学的选项。」黄韵玲的叔叔教琴非常凶，她偏偏是课堂不爱上课、回家又不练琴的小孩，若是弹得不好，叔叔就会用铅笔敲她手指。

 

后来，黄韵玲发现，她总能在琴音里获得快乐，这种快乐是不照琴谱，自己乱弹组合，找出觉得好听的音符。上小学后，对声音的喜爱与敏感度更强，口风琴、手风琴、电子琴、小提琴、三角铁等乐器，都玩得有模有样，母亲随她心意，让她多方涉猎，「妈妈对我的期望就是读大学，将来当音乐老师，有稳定的收入，别去做抛头露面的事。」

 

功课普通的黄韵玲，表面上虽然没有强烈的反抗行动，私底下却常做出令大人意想不到的事。「我读敦化国小时就懂得跷课，午休时间不想睡，偷溜去台视旁巷子的唱片行买一张10元、15元的黑胶唱片。」是的，你没看错，是黑胶唱片，一个还穿著卡其衫与百褶裙的国小女童，对布娃娃兴趣缺缺，却把零用钱都花在唱片上。

 

如今回想，黄韵玲认为她从小就很享受自己可以控制的时间，先在无趣中找乐趣，如果找不到，就会逃离那个环境。不爱上课的她，跷课就是她的逃离，「说白的，就是没有用心在课堂上，除了上钢琴课认真一点外，每天都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敲开偶像陈秋霞的家门

小学三年级，黄韵玲就会写剧本、作曲作词，请同学唱给她听、演给她看。「我就是个……有人陪你时觉得好烦、没人陪你时觉得好无聊的天秤座女生。」她自我解嘲，只会注意音乐相关新闻，成天追星凤飞飞与陈秋霞，「那时的念头就是，好想写个歌给她唱喔。」

 

国中二年级，有次得知陈秋霞住在仁爱路的华美大厦，约了同学想去见她一面，楼下的管理员当然不允许上楼，两个女孩从防火梯爬到10楼、跨过窗台，敲了陈秋霞的家门，「她人很好，除了拿到签名照，也听了我的创作曲，还鼓励我们继续往音乐之路前进，送客时还追问：你们真的不是来追温拿五虎的吗？他们就住在隔壁啊！」

 

敲开陈秋霞的大门后，信心十足的黄韵玲邀3位同学报名金韵奖重唱组，但因资格限高中毕业以上而被拒绝。她不死心，天天去卢主办单位，去介绍自己的作品，最后竟然真让她打破这个限制，「陶姐（陶晓清）大概受不了我们的毅力，答应让我们试试，就当圆一个梦吧！」

 

没想到，4位小女生以黄韵玲的自创曲《永恒的生命》拿到优胜，并且出了合辑。踏进音乐圈的边缘，开始有机会跟著李寿全、李宗盛、王新莲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跑校园场、提吉他、帮忙一些杂事，也收获了许多鼓励，要她继续写歌。

 

初试啼声专辑就大卖

国立艺专三年级时，李宗盛邀黄韵玲为电影《小毕的故事》写主题曲，回忆那段备受提携的过往，她说：「大哥（李宗盛）很照顾我，也盯著我成长。」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没读高中而去念五专（国立艺专）的原因很简单，艺专可以不用穿制服，也不用剪头发，哈哈哈！」那一瞬间，她自得其乐地笑瞇了眼，仿佛能看见多年前那个在琴椅上欢快自愉的小女孩。

 

1985年毕业后，顺利进滚石唱片工作，黄韵玲从打杂小妹做起，帮忙买便当送茶水，第一份收入是帮潘越云、齐豫唱的《梦田》编写合声。她的才气因此受到注意，再加上能作词作曲、编曲、演奏、合声，隔年就出版第一张专辑《忧伤男孩》，紧接著再出版《蓝色啤酒海》大卖，媒体封她为「音乐精灵」。

 

至今前后出了30多张专辑、合辑，她自己最喜欢1991年出版的《平凡》，「应该是那年代我做过最棒的事情，整张专辑就是我当时的状态，自己挑乐手、到美国录音，完全自己做主。」黄韵玲说，事隔27年重听整张CD，还是很开心，不只是因为卖座，更因为很多听众告诉她，这张专辑影响了他人生的某个层面。用音乐分享感动他人，是做音乐最好的回馈。

 

意外接触舞台剧

从家庭、事业到爱情，音乐丰盈她全部的人生，也意外让她踏上舞台剧。2001年，当时绿光剧团团长陈希圣邀她参与吴念真导演的舞台剧《人间条件》，黄韵玲以为是帮忙编写配乐，一口就答应。

 

没想到，进排练场拿到的却是厚厚一本台语剧本，而且要当下立即开始读本，「我无法忘记用破台语读完剧本时，吴导露出的失望眼神。」

 

个性好强的她，回家马上请教阿嬷，一字一句矫正发音，隔日再到排练场读剧本，脱胎换骨似的台语腔调吓坏所有人，她接下剧中最困难的角色——离世阿嬷重返人间附身于孙女，等于一人饰两角。

 

初挑大梁的黄韵玲很快就「丢本」(不看剧本)，把全是台语的台词背得通熟，同剧演出的柯一正导演说：「一定是把台词转换成音符来背，才会这样快。」

 

「每次演吴导的舞台剧压力都好大，直到适应后才能真正享受演戏的节奏与快乐。」黄韵玲当时以37岁年纪去演17岁角色，还不算困难，但如今50多岁再去诠释17岁少女，「会很想哭，因为体力真的不行了，背台词会吃力，反应也变得慢些。」

 

「小玲老师」是她另一个名字

她终于愿意承认并接受「我50岁」这个事实，心情豁然开朗，「否则一直僵在我不要变老、不要走入老年人生的纠结，身心一定会生病，我开始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戏剧表演带给她的思考与帮助，也包括音乐方面，让黄韵玲跳出科班的框架，重新理解身体构造、发声共鸣位置，在音乐创作上激发出不同的想法，也让她在制作其他歌手的专辑时，更容易帮助他们找到自己的声音，「音乐不只是音符，它也有肢体上传达的效果。」

 

2007年，她成为电视歌唱选秀节目的评审老师，看到许多对音乐有热情的人不断走来，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因此总是倾囊相授，「小玲老师」成为她的另一个名字。

 

就「小玲老师」的前辈经验来看，进音乐圈的途径很多，发表作品的平台也很多，但你要进来多久呢？遇到瓶颈时如何脱困？「这个圈子就像海浪，每次冲刷后，是被冲走了？还是能往前？」想法要坚定，还要与时俱进，总归一句——作品会说话。

 

问她若是不做音乐，人生重新来过，黄韵玲想了想说：「应该会去陪伴小朋友读书，或念书给小朋友听。」因为孩子是最直接与单纯的，人格养成很重要，如果能让他们知道要为梦想努力，训练出善良和勇敢的心，一切都值得了。

 

意外踏入公部门

人生总是有意外才精彩。2020年，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宣布，由黄韵玲出任台北流行音乐中心首任董事长。

 

黄韵玲说，这个职务完全不在她的人生规画中，也势必会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型态，但来了就面对，尤其出发点是为了音乐，她乐于承担。不过公部门有很多事是她不懂的，刚开始磨合得很痛苦，但两年下来，挫折的事固然还有，相对也会传来更多好消息。

 

「遇到困难时，就尽量想办法去解决，希望明年重新审视这件事时，它不再是个困难。」黄韵玲表示，人生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她会竭力运用所有资源来面对、解决。「我的人生没有逃避这个选项，这次不解决，它下次一定会再来。」

 

她永远记得当年要进演艺圈时，阿嬷说：「要小心谨慎，不要占人家便宜，吃点亏没关系。以喜乐之心良善待人，妳说的每句话上帝都在看。」这么多年，她不忘初心。

 

黄韵玲

现任：台北流行音乐中心董事长、果核音乐共同创办人

出生：1964年生于台北

学历：国立艺专（今台湾艺术大学）音乐科

作品：出版过《忧伤男孩》、《蓝色啤酒海》等10张个人专辑，演奏专辑、精选辑、合辑等20多张。

奖项：除14岁获得金韵奖优胜外，2011年获得金曲奖年度最佳国语专辑、2013年获得金曲奖最佳作曲人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