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金马、敲金钟 陈竹升 绿叶翻红 演活心里的各种小剧场

 

在音乐剧《再会吧北投》，用成串的铁汤匙打出节奏，以流利的台语报出一道道酒家菜名，下一幕随著音乐漂亮的跃起、翻身……练竹板快书、练月琴、练鹞子翻身，陈竹升，这位两岸影坛曝光率第一、小人物的最佳诠释者，在演戏之外，又开出好几项专长，因为他说，你永远不知道何时会用到，学会了、用上了，就会让人眼睛一亮：「哇，你会耶！」

 

摄影／张大鲁

「我只是在剧团长大的黑手技术人员，不是演艺科班，只有高职学历。」说话的人是陈竹升，2012年以《野莲香》获金钟奖迷你剧集╱电视电影最佳男主角奖 ，2017年以《阿莉芙》勇夺金马奖最佳男配角。

 

这十几年来他参与过的电视、电影很多很多，自承人生三分之二都在看戏演戏，但角色千变万化的他，最初对表演的概念和养分都来自舞台剧。 

 

在台湾能同时得到金钟奖和金马奖的演员不多，陈竹升说，当年从幕后的黑衣人、技术人员站到舞台上，难免被人看轻，何况又不是科班出身，受挫是难免的，「但遇到了就要面对、接受、解决。」

 

机会不只是给准备好的人，更是给不怕失败的人

「我是在翼幕（舞台两侧的黑布）旁学表演的。」国中毕业、甫上高职，他就当起道具助理，每每装完灯光音响、定位好道具，没事就站在翼幕旁，看著演员如何走位、诠释角色。

 

做道具的也要会弄灯光，搞音响的偶尔要跑龙套，哪里缺人往哪里补，陈竹升浸淫其中、默默成长，偶尔戏中缺个没有台词的路人甲，就上场走两步。「机会不只是给准备好的人，更是给不怕失败的人。」陈竹升说，演员更要有承受寂寞孤单的心理素质，甚或是要面对人群的工作者，都必须如此，例如行销、直销人员。

 

自幼体弱多病，却爱唱唱跳跳，陈竹升国中时因十二指肠溃疡反复发作而经常吐血，几度进出加护病房，甚至开学就住院，期末才出院，3年学程里住院的日子多过在校的时间，高中当然考不好，连高职热门科系也沾不上边。 「我只会画图，选填协和工商美工科雕塑组，很幸运地遇到了恩师与贵人李良仁。」透过建教合作，恩师带著他进魔奇剧团（纸风车前身）做技术、道具，那年他15岁，自此与戏剧结缘一生。

 

因从小多病，父母对陈竹升的最大期望就是「健康」二字，万分不赞成他走剧团技术这条路，常要两三天不睡觉熬夜赶做道具，「他们是心疼，不是看不起，一直劝我去找个『是工作的工作』。」父亲最后呛声：「退伍后如果你还是要做这途，就断绝父子关系。」结果，退伍第2天陈竹升就进了剧团，父亲虽然生气，也莫可奈何。

 

10年后，他升为小主管，开始代表剧团与厂商谈生意签合约，推著他离喜爱的艺术工作愈来愈远，身心也在这时候出现问题，常不自觉放空，望著窗外3、4小时没动过，严重的恍神吓坏了同事。他当下决定离开职场，寻求治疗之余，也时时亲近大自然，重新调适心情。

 

艺术没有高低，只有体会

2012年，陈竹升以《野莲香》拿到金钟奖最佳迷你剧集男主角，表演之路开始顺遂，《练习曲》、《囧男孩》、《艋舺》、《总舖师》、《大稻埕》、《健忘村》及最近上映《消失的情人节》等，从送货员、路灯工人、流氓，甚至《KANO》中不到10秒的农民镜头，随便把他塞进一部戏里都毫无违和。「国片轧一角」名号成了陈竹升的代名词，哪怕只是小人物、有点草根，他演来都那么自然亲切。

 

直到2017年，在《大佛普拉斯》中以「肚财」一角成为男主角之一，再以《阿莉芙》中饰演变性的酒吧老板娘，拿到金马奖最佳男配角。那一年，他参与的5部电影《痴情男子汉》、《健忘村》、《阿莉芙》、《大佛普拉斯》、《嘉年华》与一部参与配音的《相爱相亲》都入选为金马影展的竞赛片，表演生涯登上了新高峰。只要有戏选角，他经常都会被点到名。2019年的电视剧集《俗女养成记》，更是让陈竹升成为家喻户晓的国民老爸「嘉玲爸」。

 

得到双金之后，人生有不同吗？ 「好像一夕间被大家看见了、赞美多了，但我还是叫陈竹升，没有改变。得奖前、得奖后的陈竹升是同一个人，没有大头症。」陈竹升对自己的始终如一很有自信，他说，得奖是鼓励，证明自己是可以当演员的。

 

今年的金钟奖，他又入围了，不过却没有得奖，他坚定地表示，自己没有得失心，因为演戏不是在跟其他演员竞争，而是与自己比较，今年的演技有比去年好吗？心态有比之前成熟吗？「艺术没有高低，只有体会。」

 

失败的经验总有可以令人不要重蹈错误的警示

成名后来自各方面的邀约变多了，录影、演讲、指导新人演戏……陈竹升在能力与时间许可下尽量做，「这世界最公平的，每人每天都只有24小时，不会因为成名就多1小时。」所以行程满档后，该婉拒的还是要婉拒，该帮忙的一定义不容辞，像是为街友发声，酬劳不拿都没关系。「我虽不曾流落街头，但真的能体会街友那种全世界都不要你、不知道下一餐在哪的心情。」

 

很多演讲的邀约，一开始时他其实都很心虚，「自己又没有漂亮的学历，凭什么去说大道理？」陈竹升说：「我没有资格的，但换个心情，我可以说些自己真实经历的挫折与失败的故事，」说故事不用准备眼花撩乱的PPT，反而可以让听者有不同的收获，「别人的成功不一定人人可以复制贴上，但失败的经验总有可以令人不要重蹈错误的警示。」

 

陈竹升坦承，之前没有工作时会怕寂寞，到处找事情做，练月琴、练竹板快书、练鹞子翻身，「我不是遇到挫折会到处喊救命的个性，趁有空就找些没接触过的技艺练习，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何时会用到，先学再说，等派上用场时，就会让人眼睛一亮：哇，你会耶！」

 

先知道如何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

回顾28年戏剧生涯，陈竹升笑说，钱赚不多，但赚到很多朋友和人脉，未来想要走向监制人的角色，把一些有才华的人兜起来，整合各领域资源一起做事。剧场人最爱「大家齐心做好一件事的感觉」，他喜欢当桥梁，在幕后，将资深演员的经验传承给年轻后进；在幕前，让年轻观众与长者前辈能彼此理解，「演员就是桥梁，扮演著编导与观众之间的沟通工具」。

 

陈竹升说，所有在艺术领域成功的人都有个重要特质——「专心」，更重要的是，要能够与其他人的心有所连结。因此，他建议新进演员，「自己的心里面要有个小剧场，先知道如何感动自己，才能感动别人，用诚恳的心去面对一切，你不红都很难！」

 

日前在台南后壁拍摄《俗女养成记第二季》时，看见一只鸟飞翔停驻在树上，原来那里有个鸟巢，成鸟正带著食物回来喂食幼鸟，「问题是那鸟巢筑在倾斜且单薄的树枝上，鸟妈妈在喂食时，整个巢穴是摇晃欲坠的，鸟妈妈一面平衡身体、一面喂食幼鸟，我看到这个画面眼泪立即流下，强烈感受到『任何生命都是这么努力』。」

 

鸟妈妈的影像对陈竹升带来相当大的震撼与鼓励，「人生在世著爱打拼喘气」，他写下这句话与所有直销人共勉。

 

陈竹升

1975年生 

北市协和工商美工科雕塑组毕业 

2012年，以《野莲香》获金钟奖迷你剧集╱电视电影最佳男主角奖 

2017年，以《阿莉芙》获金马奖最佳男配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