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过4位总统、7位副总统 餐饮界国宝 蔡燕珠把半生苦味化为一桌美馔
大家都叫她「阿珠姐」,晶华酒店中餐部资深协理,在餐饮界享有「外场天后」、「外烩女王」封号,服务过数不清的政商名流,以她近50年的资历,堪称台湾餐饮界的国宝。
图片提供/蔡燕珠
她服务过4位总统:蒋经国、李登辉、陈水扁和马英九,以及7位副总统:陈诚、谢东闵、李元簇、连战、吕秀莲、萧万长和吴敦义。说到餐中风采……
「谁的酒量最好?」「连先生。」
「谁最斯文有礼?」「马先生。」
「谁最体贴亲民?」「蒋先生。」
这类快问快答恐怕无人能及。她是蔡燕珠,晶华酒店中餐部资深协理,在餐饮界享有「外场天后」、「外烩女王」等封号,也是大家口中的「阿珠姐」,服务过数不清的政商名流,以她近50年的丰富资历,堪称台湾餐饮界的国宝。
存在她脑海中这幅杯觥交错的浮世绘,只能让好奇者片片断断地捕风捉影,没人能一窥全貌,诸如「谁人前人后两张脸?」这类问题的答案……已经被她列为私人最高机密,封存!
政商名流,百态尽收眼底
有些情况,还真只有在家里办外烩时看得到。连战貌似拘谨严肃,阿珠姐一番话让人跌破眼镜:「连先生是最幽默的,他最喜欢开玩笑,还会模仿其他政要用浓厚乡音说话,一开口就把满屋子人笑翻。」
谈到马英九:「酷酷嫂只在人前酷,私下都是笑脸迎人,夫妻俩总是不停弯腰对我们说:『谢谢你们,辛苦你们了!』他们非常谦虚,也非常节俭,家里冰箱打开几乎看不到什么囤货。」
提到另一位政坛名人:「他吃饭很急,有次我看他吃完了,立刻端来新菜,却被随扈拦在门外骂『上那么快做什么!』我是怕他盘子空著、场面尴尬,随扈却认为我这样会让他吃过量,那好好跟我说就可以啊!」
动作快,在这顿挨骂,在下一顿可成了救命符。同样的场子后来再摆桌,一桌宴罢5分钟左右,包厢天花板整个塌了下来……个性率真的阿珠姐一吐冤气:「上菜慢,就死得比较快啦!」
还有一位公众人物,对服务人员大呼小叫,餐桌上傲态毕现,阿珠姐不能当面得罪,默默走出包厢后,再把头转向无人处:「呸!」
她记得每位熟客的电话、口味,会贴心地根据他们健康状况设计菜单,这让常客们从赞不绝口到非她莫属,一脚踏进餐厅就说:「阿珠咧?找阿珠来。」谈到设宴想的是:「交给阿珠办。」民以食为天,在这些VIP眼中,能帮他们稳稳当当撑起这片天的只有阿珠。
可是这么多的肯定和信赖,仍止不住她暗夜回首时如泉涌的泪水;原来今日成功的背后,是半生的艰涩。
童年受虐,听到九份就怕
才10个月大就被送到陌生人家当养女,这是蔡燕珠人生悲剧的开始。她有12个兄弟姊妹,父母无力抚育,她被转了好几户才落定,哪知竟走入最黑暗的一扇门。
「我命最苦。」她哽咽了:「小时候每年初二回娘家,我到了家门口也不想进去,父母亲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
养母的妈妈把她接去同住,目的是把她当作向女儿要钱的筹码。在这对母女的角力中,她成了受害者。从9岁开始一连好几年,她每个月都得忍受乞讨般的羞辱去养母家讨钱,而养母偏就只给白米。她只得死命揹著30斤重的米袋,独自从深澳设法搭车回九份。路边的陌生人都看不下去,运煤卡车为她停下,司机接过她背上的重担,一把拉她搭便车。
「我个子不高,就是因为那时候背那么重的米,」她忍不住叹气:「大家都想去九份玩,我听到那两个字就害怕。」
「我小时候最讨厌假日,因为4点钟就要爬起来烧饭、洗那些重得要命的被单、跪在地上擦地板,还要去矿坑外捡煤块、去树林里捡柴……」蔡燕珠边说边掉泪,阿嬷成天念的都是钱,她肝不好,阿嬷对著她吼:「妳要死就死在外面,不要死回来!」后来还是朋友把她接去住,她才能接受治疗。
原生家庭不要她,领养家庭折磨她,13岁,第一次萌生自杀的念头。但她没有走上绝路,有一天去找亲生妈妈问:「为什么我的命那么苦?」亲妈回了一句:「苦瓜生苦瓜子。」
职场霸凌,差点跳楼轻生
14岁,第一份工作是到医生家帮佣,「我如果不改变,到老都在擦地板。」她决定转往收入丰厚的餐饮界,薪资都交给阿嬷,却似丢入无底洞。16岁那年,要不是亲生大姊出钱相救,阿嬷打算推她下海当舞女。
17岁,蔡燕珠正式进入饭店,因为服务周到,很快就成为外场红人。「别人走一步,我走十步;我酒量好,打通关连敬16个人没问题;我会讲笑话逗客人开心,可以一个人同时顾好7、8桌。」旧历年初三到十五她不休息,可以领到高达10万块红包,在当时,这数字令人咋舌。
她博得众人的掌声,却引来一位主管的妒恨,于是开始遭受长年的职场霸凌。降职、记过、领不到年终奖金、不准她到外场与客人打招呼,甚至中午不准她回宿舍休息……处心积虑想把她逼走,胆怯的同事们也避她唯恐不及。
她觉得人生够苦,这回想从高楼一跃而下,「如果我就这样跳下去,3个月后,也就被大家遗忘了,他越要我走,我越不走!」一个转念,再度悬崖勒马。
当时蔡燕珠已经打响名号,大可一走了之。「公司另外一位长官对我很好、劝我忍耐。人,就是一个情字,我不能对不起这里爱我的主管和客人。」她说,在最失意阶段,萧万长夫妇对她疼到心坎里,这些情义相挺就是支持她的力量。
重回外场,她开始勇敢尝试不被看好的外烩。「外烩阵仗太大,锅碗瓢盆、食材……都要自己带过去,而且通常在豪宅,必须非常小心。」她成功了,替饭店创下一年2500万元的外烩业绩,曾经一个晚上同时办4场外烩,她在转场中以手机指挥若定。
身段柔软,擅用妙语解套
「真诚对待,把客人当作朋友、家人,用心为对方设想」,这是她的首要原则。「我不计较、不抬价,不只对客人好,还要对他身边的秘书、司机好。」而她练兵自有锦囊妙招:「脖子和腰要软,脑和脚要快。」
尽管如此,还是会遇到「奥客」。有一次,只因为菜里有一只菜虫,客人把她叫去,骂完还威胁:「看妳要怎么负责,我再考虑要不要开记者会。」她和大厨不停弯身赔罪,整餐不收钱,还加送餐券,依然饱受屈辱,只能私下玩笑缓解:「一家子人都板著脸,弄得像治丧委员会在吃饭,就为了一只小虫,何必?」
「妙语如珠」这4个字用在蔡燕珠身上再适合不过。有回客人抱怨:「别的餐厅来10个人服务,你们只来4个。」她反应神速地爆个笑点就扭转情势:「我4个抵人家10个,站一堆兵马俑有什么用!」
进入晶华酒店后,她受到充分的尊重和礼遇,更加挥洒自如。她带领的团队,无论餐饮或三节商品业绩都拔得头筹。平时只要翻翻食谱图片或单凭灵感就能开发新菜,提供老饕们享用私房料理的窃喜;她可以根据不同客群的需求,在两个钟头内一连列出一、二十张特色互异的菜单,助理得耳聪手快才能跟上。
随著孩子们长大离家,现在,独居的她下班回家就上演相爱相伴的戏,那剧码,她称之为「老人与狗」。偶尔在深夜回首时仍会伤心落泪……「还好我生性乐观,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黑夜会过去,一定会有太阳,」阿珠姐笑说:「否则早就捡骨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