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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没有如果,更无法重新来过 王胜得

那一天,我已经到达了崩溃的临界点。明知道警察没多久就会抵达饭店,我还是选择留在饭店房间里,独自等待警方的逮捕。或者,形容得更贴切一点。当时我在等待的,是某种形式上的外在救赎。

 

高中开始混黑道以来,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内在的良心谴责也越来越大。想脱离黑道生活,却因为已经陷得太深,不知道该逃到哪里去。后来,索性从毒品中寻求暂时的解脱,被捕的那一天,就是因为被警方查获身上持有毒品。

 

那次被捕入狱,关一年多我就被放出来了。姊姊把我带到台北跟她一起住,又在她的公司上班。起初一切平顺,后来同事得知我的过去,一个个排挤我,挫折引发内心的瘾头,没多久之后,我又再度因为吸毒而入狱。

 

第二次出狱,换成母亲来接我。为了让我回归正常生活,她老人家不惜花大钱帮我买车、买房,而我也很快就找到一份新工作,业绩也做得很不错。然而一样,我又因为被同事发现身上的刺青,遭受排挤,心情沮丧情况下又陷入毒品当中。

 

20年的岁月当中,我数度进出监狱。每一次出狱,家人都期待我能改过自新,结果却往往以失望收场。就连一向疼爱我的姊姊,也曾经痛心到叫我干脆烧炭自烧算了,至少可以减轻家人的煎熬。

 

我当然知道那是气话,也可以理解姊姊当时的绝望,因为别说她了,我也早就对自己感到绝望。尤其是当我最后一次出狱,在监狱门口遍寻不著父亲身影的时候,整个人真的是绝望到了谷底。

 

出狱那天我打电话给姊姊,急著问,「爸爸呢?他说等我出狱后要一起生活,他人呢?」姊姊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频频交代,「你先坐车来找我。」

 

「妳先告诉我,爸爸呢?我们已经约定好了,所以我要先去找他。」我的心里开始急了,非逼问出一个答案不可。

 

电话中,沉默了两分钟,姊姊才缓缓地告诉我说,「阿得,爸爸已经到天上去了。」

我忘了那天是怎么跟姊姊碰上面的。只记得后来,姊姊说要带我去淡水山上喝咖啡,算是庆祝我出狱,我也就这么傻傻地跟去了──后来才发现,这其实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选择。

 

没有父亲陪伴的日子,我在「赶路的雁」安顿了下来,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真心喜欢这里。不同于以往的职场环境,这里没有人会因为我的过去而刻意排挤,也不会有人嘲笑我或看不起我。

 

弟兄们虽然以前都当过「兄弟」,在这里的相处方式却很不同。以往在道上发生冲突时,都是比谁手段狠、比谁先掏枪,在这里比的却是谁先道歉、谁先为对方代祷,因为我们各自都要对上帝负责。

 

这里讲的「义气」也跟过去道上完全不同。以前是有利同享、有难大家都先落跑,在这里却是有人会挺你,留下来陪你一起度过难关。

 

从前过著居无定所的生活,加上前科累累,我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成家。直到有一年到中国大陆进行短期宣教,结识现在的妻子金花,我才得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牧师和师母很照顾金花,知道她从中国大陆嫁过来,人生地不熟,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后来因为第一个孩子出生,金花需要亲生父母的支持,我就陪她跟孩子回中国大陆住了3年。这3年中间,牧师和师母不仅跟我们保持连系,还会在经济上支持我们,让我们不致缺乏。于是,在生了第二个孩子之后,我们又回到「赶路的雁」生活。

 

这样的安定,正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在这里从生活辅导主任做起,一路当到了餐厅店长,过程中我深刻体会到,当我们专注在想该想的事、做该做的事,就不会去想不该想的事、做不该做的事。

 

每个人被神创造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有一个目的。以往我不懂,才会姿意挥霍青春岁月,但现在我清楚了自身的使命和价值,便决定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没有遗憾。

 

一篇文章可以有假设题,帮助读者省思和模拟,然而现实的人生当中,却没有如果,因为错过的就错过了,永远都不会再重来。道理正如同我对父亲的无尽思念,以及来不及道别的遗憾,如今也只能放在心中──直到日后在天堂相会,再实现我们父子俩的重要约定。

 

*「此文引用自《为爱飞行》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