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e分类21
从病人善终家属善别谈癌末的生命尊严
看到这则新闻,让我振奋许久,政府主管医疗公卫事务的长官们终于有人是有气魄且有见识的肯大声说出真话了。当然,根据以往发生的纪录,这位敢真话直说的先生,只要一开口肯定又是招来一番批评,果然不出所料,媒体上立见砲声隆隆;然而,他所说的却是真正的佛心菩萨语。杨志良署长是历任行政院卫生署长中最让我佩服与敬仰的中央阁员,我甚至自认是他的粉丝,因为他兼融率直秉性、勇敢无惧、有为气魄与经世饱学,形成一种现代媚俗环境中少有的特立风格,实乃晚近政坛中极为少见的大丈夫,他才真正称得上是这时代的超级型男。
面对死亡,勇气是最难得的一种情操
说到癌末病人的生命尊严,我游历行医义诊近二十五年,见多了濒死前的人性挣扎,随著年齿渐增体悟日深,因此特别在健康无事之际先行耳提面命慎重交代我儿子,有朝一日当我躺在床上神智昏聩的等著菩萨接引时,不管身上有什么病,绝对不准在我身上插任何管子,包括吸管在内,至于甚么电击、气切、做篓管的就更别说了。咱家一趟轮回去转转,一晃就又回来了,所以死后一把火化了,把骨灰收拾收拾,送到树葬场挖个洞植葬了事,不做记号不立碑、不发讣闻不公祭,更不准藉老头子名义广收奠仪,子孙若是争气不差收那几封白包,子孙要是不肖就算多收了几个阿堵物一样不济事。
其实,无论身后处理的如何风光都抵不上往生前的用心与努力,癌末病人形同坐在飞机上等待落地的旅客,不管时间早些或迟些,都脱不了那个已经定好的时程。时间既然是已经被定好的,关键就只剩下以何种方式落地了!
有一次我应朋友之邀,前往台北某署立医院为一位九十一岁的老神父看诊,老人家因为肠癌末期在外科手术并进行四个疗程的化疗后,骨瘦如柴却腹水积胀如鼓,肺力虚弱痰饮积滞呼吸艰难,因此医院打算上头做气切,下头插管引流,同时准备换药进行第五疗程的化疗。问题是,这么大岁数的虚弱老人经得起这么折腾吗?我望著摊卧在床上眼神坚定但极端虚弱的老人,心中既是不忍又无奈的郁卒不已,心想他都同意医院这么干了,还找我来干嘛呢?于是请教他一个问题:眼下所有的努力是为了拼著想活下去?还是为了生命最后的尊严?老人痴痴的望著我,沉吟良久眼角滚落一颗清泪,无语,我陪坐一会后起身离去。四天后,老人因手术引起败血症,走了。老人家总共在医院里进进出出八个月,受尽了种种所谓的治疗折磨,最后,还是心有牵挂的蒙主荣召。
在生命末期的这八个月里,老神父可以有什么选择呢?他一直期待与他九十三岁远从山东赶来台北看望他的兄长到台湾各地走走,两人好好的聚一聚,但结果却是一个孤单的老人在医院里陪著另一个插满管子摊在床上的老人,两相无言以对。如果,老神父能放下牵挂,坦然接受上帝的安排,好好善用那可以把握的有限时光,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那无谓又没有任何承诺的癌末治疗上,八个月,将是两个相距千里久未重逢的亲兄弟此生最快乐的高兴时光。癌末生命的挣扎,究竟是要在医院里生不如死的苟延残喘?还是坦然面对的去追求那个虽然短暂却永恒的当下自在呢?或许在面对死亡的最后抉择时,勇气是人性中最隐微难得的一种情操吧!
尊重癌末病人有自由选择生死处理的权利
有些癌末病人自己很豁达,看得开也放得下,但其家人子女却为了怕世俗闲话,所以听从医院死整活整的只为自己脱罪,而置病人于病榻上痛苦辗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真是罪孽到极点。如果癌末整治能有确切的把握,那就整呀;但事实上从来没有一个医生有把握的,甚至很多医生都是努力的尽力试,试什么?试新药、试新方法、试新疗程、试新仪器,试各种他们想试的,因此癌末病人直接死在癌症上的比例远低于死于治疗手段上的,真是命是别人家的,医疗资源是纳税公众的,横竖都不是从自家口袋里掏的,所以那可慷慨啦。杨署长什么地方说错了?他老大说的,可是千真万确、掷地有声啊!如果医院与医者真有仁心的话,请尊重癌末病人有自由选择生死处理的权利。
其实,熟悉癌肿瘤发展的医生或专家们都知道,当癌肿瘤可以经由目视而判断时,它的远距转移早在距离检测得知的今天的八到十年前就已经扩散出去了;套句老百姓的说法,这癌肿瘤细胞在你搞清楚它是个什么东东以前,不但早都移民出去,而且今个儿已经拿到身份了,更麻烦的是人家到底是移民去了哪里?这医院检查根本是一片莫宰羊,现在才紧张的抓个瘤穷喳呼个甚么劲的,蒙著眼睛胡猜乱整一通,有意义吗?
正当笔者还敲著键盘发牢骚之际,欣闻卫生署医事处处长石崇良表示,根据调查约有七成的病人都不愿意在临终病危时接受插管急救。所以,行政院院会通过「安宁缓和医疗条例部分条文修正草案」,未来将于健保卡加注,在末期病危时,是否愿意放弃插管、电击等急救措施的安宁缓和医疗意愿,其法律效力等同书面意愿书;草案随后将送请立法院审议。实在太正了,所以我说杨署长是超级型男大丈夫,可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国家有如此贤者在朝,实在是百姓的福气啦。
(出处/直销世纪杂志第211期,2010/0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