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出生命无限可能–林秀伟

陈美玲 「对一个擅用身体来表达心灵的舞者而言，舞蹈已经不再只是表演的利器而已，随著生命的成长，我走入了一个更浩瀚的身体宇宙间；呼吸的旅程、血液的潮骚、心跳的灵动、骨骼的蜿蜒，一切皆回到『人』的内在，一个充满美与力量的所在。我走得越深，获得的领悟就越多，就越想和人分享这种自由而超脱的感觉。」这是太古踏舞团团长林秀伟为舞蹈所下的定义。 1975年进入云门，期间历经十三个寒暑，曾任云门舞集排练指导、编舞及主要舞者，1988年，林秀伟率领了十名同身为云门的资深舞者成立太古踏舞团，今年9月4日正是成立的第十五周年！舞蹈的路上，她坚信：「每个人的身体内都有一座花园，只要用身体去听、去感动，就可以找到前往那座花园的道路。」 曾为云门逃兵 当林秀伟还是文化学院舞蹈科的学生时，是被林怀民点名去上云门课的学生之一，但几次的折腾之后，她竟却步了；因此当云门首次公演时，林秀伟不是台上的舞者，而是台下的观众。 台下的她，看到台上演出的舞者散发出令人震撼不已的光芒；那天之后，她鼓足勇气重新去敲云门的门，但开门的舞者告诉她：「今晚团员排舞，学生不上课。」在被关上的门后，泪眼模糊的她，一步步走下楼梯，坚定地告诉自己：「有一天我也要留在门内。」 果然，她做到了。进入舞门后，林秀伟有机会出场表演的第一个角色是《奇冤报》中的天道官，却只是属于龙套的角色；在1975年随云门出国演出的一次机会中，前台正上演《白蛇传》，而后台卸下戏服的她，突然感觉在一片昏眩中，她自己就是那青蛇，而那被多情的许仙搂著腰肢的是她、扶住凄美的白蛇的是她、可憎的法海对抗的也是她！ 突然间，如雷掌声四响，无情地唤醒林秀伟的梦，此时她的眼泪像断线珍珠，不停地滚落，也就是那时，她立下志愿：「一年内我要跳青蛇。」 舞蹈演出的路上，她一再订出自己要达成的目标，不仅有想法，更积极地朝著目标前进，林秀伟认为，「人的意志往往冲出肉体之外」，每天例行练习之余，即使假日，也不放弃可以练习的时间。 「好胜心驱使我从早晨到日落，汗水、泪水齐飞，喘息和落在地板的声音交互呼应，」她不断苦练，做好十足准备，林秀伟知道机会一旦来临，就是她验收的时候。 1977年云门公演，林怀民指派她担纲演出青蛇一角，自此，林秀伟成为云门的重点舞者。 太古踏舞团诞生 八 ○年代是台湾舞蹈多元化发展的转捩点，这个时期出国习舞的留学生，不再只专注于葛兰姆技法，有更多机会接触不同的舞蹈流派；八○年代中期后回国的舞蹈家，更带回新的舞蹈面向，而林秀伟就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1986年林秀伟以国际编舞家身份应邀参加美国舞蹈节，发表作品《女娲》，同年获得傅尔布莱特艺术家奖学金，有机会远赴纽约游学近半年，回国后，她和夫婿吴兴国共同创建「当代传奇剧场」，任行政总监，更于次年组「太古踏舞团」，为其舞蹈生涯重要的里程碑。 当问及「太古踏舞团」命名的意义时，林秀伟坚定地说：「在太乙亘古的历史中，踏下坚实不灭的足迹」，像在鞭策自己与团员们一步一脚印地舞出「太古踏」的天地；舞团的徽章标志是只展翅高飞、向上攀升的金鸟，那专注、执著朝著高处目标飞去的型态，恍若这只鸟正是太古踏舞团化身，将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舞蹈领空，恣意遨游其中。 寻求与天地宇宙融合的境界 「美国有玛莎‧葛兰姆开创的现代舞，德国有碧娜‧包许的舞蹈剧场，日本有舞踏；太古踏舞团则是以呈现当代自然精神的肢体动作为中心。」这是林秀伟对太古踏舞团的定位所做的诠释。 在林秀伟心中认为，太古踏舞团在寻求一种舞蹈的新精神与新形式，有别于传统的芭蕾与现代舞；团员进入舞团后，所接受的是另一种「太古踏技巧」，以东方哲学思维为基础，从大自然中体验肢体最大的可能性及创造性，舞者并以意志力来超越身体的构造，而转化成舞蹈的动作。 舞团创立之初，林秀伟即确定「太古踏作品的表现在寻求与天地宇宙融合的境界，并企图在创作中迸发原创自然的舞蹈语汇」，若将「太古踏」三个字拆开来解释，「太」意味无限宽广的内在及外在宇宙，「古」传递时间的奔流，「踏」再拆开来看，「足」来自地底的力量，「水」呈子宫状态，象征纯净及微量混沌，「日」为吸收太阳热源。「太古踏舞团」便是以「气」转动身体。 太古踏舞团十五年来发表过《生之曼陀罗》、《感官之舞》、《蛹舞》、《太阳之舞》、《飞天》等舞码，并数度应国际艺术节之邀出国演出。 林秀伟的舞作在国际舞台间，总是这样地被比喻著：「看她的舞动，如走进一场梦境，在梦中观众同时看见很多的自己……充满母性的纤细、温柔和悲悯的情感；来自大自然的能量，深入五脏六腑，一种无可言喻的美。」而对这样的特质，感受最深的莫过于她的家人了。 与另一半，再忙也要说说话 结缘在云门，林秀伟与吴兴国一个出身传统京剧，一个来自现代舞蹈；不管是舞台上、生活里，两人相知相惜，并相依相伴二十多年，林秀伟说：「如果换成另一个人，我的生命会欠缺很大一部份。」 很少有像林秀伟与吴兴国这样契合的伴侣，两人都在表演、创作，还负责行政工作，工作加上生活中相处的时间一多，冲突自然就多，吵架更是在所难免的事，当然，最常的还是为创作意念所产生的冲突；但是当看到另一半在舞台上精采演出的一刹那，林秀伟就原谅了他原先所有一切不合理的部份。 因为工作的关系，夫妻常得分隔两地，花在电话上的钱很多，但林秀伟说：「再忙，也要说说话。」除了语言沟通，夫妻俩人都觉得「拥抱、接触」也是很重要的，包括在生活上、身体上及心灵上皆然；工作中的林秀伟是女强人，因为要指挥别人、要果断、要强势，她表示，在拥抱中，她会觉得自己比较柔软。 林秀伟表示，以前谈恋爱时，吴兴国常翻墙溜进她住的小平房里，或用石头丢窗户，很像《水浒传》里的绿林好汉花蝴蝶，有时候她不在，吴兴国还会磨墨用毛笔写些诗，留下几朵茉莉花，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两人经营感情之用心由此可见。 自觉是较会考虑现实的一方，而吴兴国则比较凭直觉、纯艺术家观点；「他永远说NO，而我永远帮他跟外界说YES，所以我们俩一直在内部推来推去。」林秀伟笑道。 至于对待一双子女，林秀伟说：「跟女儿像姊妹，和儿子像朋友。」不过，子女们很独立，很早就有自己的洞察及看法，甚至有时还能巧妙地化解他们二人的冲突。 新作《巫的世界》十一月登场 林秀伟浑身上下尽发散出对舞蹈的狂热，这样的她不仅致力于表演及创作上，更开班授课，期望透过教学，不论年纪大小、男女老幼，都能重新认识不一样的舞蹈。 她更表示，在这样的交流互动中，开始发现每个人的身体状态、心灵呈现和生命力量，也逐渐找到以极简洁平易的方式，去发现自我的存在和生命舞动的喜悦。 八月下旬刚忙完与好友周华健合作的《兄妹串戏》，新作《巫的世界》将于十一月中旬登场，对于不断寻找以透过肢体，呈现出最原始、自然且具原发性的林秀伟来说，相信又是一出令人期待的作品！ （出处/直销世纪杂志第129期，2003/0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