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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童心去流浪

分类1 · 游干桂 · 2002 年 11 月号 No.119
读过瑞秋.卡普兰(Rachel Kaplan)的一段话,描述人与自然的关系时提到,亲近柔润的绿意、澄澈的溪流、苍翠森林的绿色经验,是人类与生俱备的子宫效应,人们会本能的、不怕麻烦的接近大自然。 对应罗素的说法:「真正的知识藏在大自然里,」竟然冲撞出莫名的伤感,我们这一代的孩子到底还有什么? 这种联想,总会使我不由自主想起父母,很想明白他们心目中的孩子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是人还是产品?养儿是为了功成名就、名扬四海、光宗耀祖,或者是成为快乐、活得有意义的生活家。 教育「第一」但非「唯一」 很不想说出这样的话,但又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真的很难相信,快乐的终结者往往是父母,我当然知道这也许与三 ○年代的悲惨岁月有关,悲剧的时代把人弄得阴阴郁郁的,只谋一顿饱,什么面子、里子、自尊、自重等等全抛在脑后,甚至必须把所有有关快活的事全数隐藏起来,像个悲情城市似的撰写人生。 但是无论怎么说,这样的年代也算过了,人犯不著再用那种余毒来荼毒自己与孩子的小小心灵;没钱的年代,文凭总在首位,那是赌徒唯一可以翻本的技俩,于是我们教孩子,寒窗十年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知识是无价的;只有文凭才有名位等等,人开始被物化,以为人是可以抽离人性,出门工作,入门睡觉,赚钱过生活,再用钱看医生,把生命写得庸庸俗俗,一旦把钱移开,人变得一无所有,这样的教育缺乏活著的基本想望,活得与犬无异。 文凭的时代,人被考试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有过恶梦侵身的经验,梦的内容竟全都实现,国文考12分、数学10分、生物5分之类汗涔涔、泪涟涟的恐怖图腾,学了心理学后才明白,重复机械化的考试是重伤心灵的刽子手,把人格解得支离破碎,而考试最后残留多数只有一张文凭与一个非常不快乐的童年而已,至于那些为升学而记得的记忆也全遗忘了。 远离考试魔咒 研究发现,大学毕业的知识分子会主动到书店买些不关钱财的书来阅读的,只有10%左右,这或许可以解释成「恐惧阅读」吧,我们把原来属于闲情的读书,玩成悲情。 文凭时代的余毒其实是深广的,它慢慢塑造同一时代人们的思考逻辑,为了一种虚幻的成就,把孩子整得孤僻、落寞、冷淡、焦躁、不安,这样的孩子,又会完成什么成就之类的结果;也许喜欢创造蒙太奇式的吊诡吧,老把自己当做万能,会设计一种自己搬不动的石头的魔术,荒谬而不自知。 即便发现成绩不再管用的年代已经到来,还是有人死守不放,废联考的声音震天嘎响,多元入学计划开始进行,这无外乎想让你我的孩子们在更人性、有活力、展幽默的环境下生活,让孩子得以「活生生,」用一种属于孩子天真式的思考,让他们可以用自己的生命水彩笔,彩绘人生的新蓝图,为了孩子营造梦田的计划,为什么还需要反对? 莫非成人有病?喜欢用虐待孩子自娱,或者理不透健康、快乐的孩子能做什么? 我想教育的目的一定不止想教一个会赚钱、读书、工作的机器,而应包括有情趣、很精致、会生活,把生命意义解得很圆融等等特质的人,我们期待孩子能在我们年老时,持父母之手,与我们谐老,在我们需要他时,他能高喊我在,这样的「天伦图」需要我们用心罗织,一种缺心缺情只以利益挂帅的教育,养不成真心真情的孩子,当教育的爱是用钱写成时,当心老了我们也会被用钱解决,进了养老院。 你的孩子快乐吗? 有人看了我的两个小宝贝后问我说:「你是怎么办到的?」这样的溢美之词,有些令人不自在,我是怎么办到的?其实我也不明白,应该是真心诚意的以身示范吧!孩子生活中藏著满满的我活因子,我不用口说,改以身教;不在乎成绩,考好时赞美,考坏时宽容,只关心过程,懒得理结果;他们其实没有朋友口中的那么好,属于孩子的麻烦,他们一样不少,只是我知道属于孩子成长的错,大人没有权利漫骂的;该他们的经验,我不忍剥夺,用孩子本位思考,还他们一张完整的童年地图。 我不喜欢:「机器时代,本来就是电脑童年,不可能回复乡下的绿野平畴的奔放童年」之类的说法,仿佛把人生一刀两断、一翻两瞪眼似的,教育永远不会离开卢梭的想法,相信孩子是大地的精灵,喜欢与自然为伍,他们习惯躺在绿色的怀抱里,和谐吐纳著呼吸,像一个田园诗人;于是教室内的课程,孩子冷冰冰,教室外的教学,孩子乐如火,似乎透露人类天性的一小部分。 我开始坚信,一旦离开快乐就什么都不是了,孩子也是如此,我不在乎成绩与成就,更惦记的是,是否快乐,这并不代表我对孩子毫无期待,而是不想逾越年纪,懂得他们的能力与承担的极限,盼望孩子活得像人,不要像大人一般,个个活得如狗。 教室不在屋内、教室里、电视机前,它在树下、林内、溪旁、花园里、山上,天地阔得多,这样的格局对孩子很滋补,他们看事情的格局也就愈来愈宏远,当然不可能棒到那里,但至少有些自己的观察,我对孩子的要求向来很低,因为我深信,人是慢慢进步的作品,5岁不该像15岁,否则我该改口称他爸爸才是。 别剥夺孩子唯一的童年 康德相信,人活著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像人。 我好心仪这种观点,将人解得好有尊严,好有格调,不是一种委曲求全的痛苦代言人,只是这种十八世纪的声音,我们引颈长盼的二百多年,几经浴火,才渐有所感,也算是迟来的正义,在空谷中传来跫音。 就因为机器年代的颠覆,所以我们才更要难得的绿色童年,这种反向思考是成人非常欠缺的思惟,如果老是被动的顺应进步的轨迹,不用思考人存在的价值,那么也就不必教育了。 再不思考,我们已快变成名副其实的机器人了,用电脑、刷卡、自动提款、电车代步,这样的人种适合住在外太空;当然不必谈什么环境保育的,机器用不著吸氧吐二氧化碳,只要加装一座氧气筒,或多设些氧气供应站即可。 自然是孕育生命,重塑生命的工厂,它正一寸一寸的被破坏,公元2000年将有30%的孩子会生活在没有旷野的大都会,把成长最珍贵的12年,浪费在虚拟空间之中,只是在没有树洞林泉可以隐身的地方,成长的童年,除了震耳欲聋的机器声之外,还有什么? 自然主义学者法兰克说:「孩子需要一些地方,让他们可以在树下打来闹去,用蔓藤荡来晃去,而不会有人大声的说不」,在教育制度正大步迈向改革之际,我想不必再造一个知识分子的菁英主义,而是还给孩子真正浪漫的童年。 (本文作者为心理咨商专家,现为中国健康家庭协会理事长) (出处/直销世纪杂志第119期,2002/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