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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错了吗? 赵自强甘做角落英雄,为散播欢乐燃烧自己

沙方采 · No.325

1984年加入兰陵剧坊,演绎许多脍炙人口并带来欢笑的舞台角色。1995年陆续参加电视演出,成为一位跨足舞台、电视、电影、广播全方位的表演工作者。2000年成立如果儿童剧团,致力推动儿童表演艺术,堪称当代儿童表演艺术最佳代言人。他是赵自强,小朋友的「水果奶奶」。

 

图片提供/如果儿童剧团

 

想像一个场景:当爸爸的想陪5岁大的儿子看个好节目,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始的图案,一个福态到不行的老太太一拍掌、一挥手、笑瞇瞇地开场……

 

「水果奶奶!」儿子两眼瞬间放光,惊喜如泼墨般渲染在双颊。

 

爸爸另起念头:「也许man to man的理性时刻到了。」

 

「水果奶奶是男的。」他冷静地说。

 

「是女的。」儿子专注于萤幕,头也不回地敷衍。

 

「是男的!」他严正重申。

 

「是──女──的!」儿子顽抗纠正。

 

爸爸决心捍卫真相,拿出手机「估狗」照片,然后递给儿子:「你自己看!他叫赵自强。」

 

儿子看看手机、看看电视,又看看手机、再看看电视……回不过神来。5岁大的孩子在乎的恐怕并非性别,而是爸爸莫名奇妙地把水果奶奶给卸了妆!

 

小朋友们不知道的水果奶奶

情节或许大同小异,这确实是在不同年代间互通的童趣。在台湾,不知多少孩子不约而同地都经过此一震撼教育。当发现他们心中慈爱的水果奶奶转身为像爸爸一样的堂堂男子,这感觉也许就像掉牙、变声般地失落与错愕。只不过当他们再回到电视前,依然可以执守原有的认定:水果奶奶就是水果奶奶!此一正字标记,俨然成为赵自强曾期许的文化记忆。

 

这也的确不算什么。赵自强的女儿小时候每天守著看她最爱的水果奶奶时,从来不知道那是她爹!

 

「散播欢乐」宛若赵自强生来的使命,从小到大,在家中、在学校、在各式各样的表演舞台,他都是热力四射的开心果。很多带给别人欢笑的人,其实都有著更细致的心思、更严肃的人生态度和更舍我其谁的牺牲精神。赵自强便是其一,他放下自尊、舍去形象,只为看到眼前单调的草丛中绽放出万紫千红。

 

不论他演什么角色、在哪儿出现,那张脸上总是堆满喜感、带来希望。小小粉丝们从不知道,水果奶奶在一派从容淡定下,所历经的挫折未曾中止。

 

在国中时期,因体型走样和成绩落后,他曾经饱受奚落捉弄,却没有因此愤世嫉俗,反而学习以自嘲先一步防堵伤害。这个弯腰的动作,或许正奠定了日后在演艺圈的能屈能伸。

 

大学毕业后,他与好友们成立了一个专门承办各类活动的公司,想先累积资本,结果因为不谙世事,周转失灵,骤然倒闭。才踏出校门,就揹了100多万元的债务,他赖在床上颓丧3天后一跃而起,告诉自己:「想做,就去做,人生不能等!」

 

快乐就是帮助别人快乐

赵自强回到他热爱的舞台剧,接著开始更多元的演艺事业。演戏、主持、拍广告、拍电影,曾经连续工作三天三夜,累到全身发抖。进入电视圈,他扮丑、搞笑、以及参加为了哗众取宠而低俗不堪的综艺节目……只为尽快清偿负债。「做10件事,要忍耐9件半。」这个观众眼中的谐星当时心里艰涩、咬牙度日。即或处在这样的景况,凌晨4点下戏后的计程车上,他还是会打起精神跟司机闲话家常,因为他知道那是别人遇到他时的期待。

 

大学时期,他就应企业巡演邀请,穿上小丑装四处叫孩子们兴高采烈。他也走进儿童癌症病房,带给癌末小病患惊喜和鼓励。生之欢愉、死之忧伤,层层叠叠地堆在他善感的心上。由于这颗心很柔软,所以反能载重。

 

「我年轻的时候,有次见到夏元瑜教授,我请教他:『人的一生到底为了追求什么?』他竟然回答我:『快乐』。」赵自强回溯往事:「我当时心里很闷,不懂怎么会是这两个字,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快乐就是帮助别人快乐,当看见别人快乐时,你就快乐了;当真正关怀别人时,你才懂得爱。」

 

《水果冰淇淋》一播20年,得奖无数,创下台湾儿童节目的纪录。当年他抱著好玩的心情走入,却未料「水果奶奶」成为他表演事业中最重要的角色。以此走红后,赵自强终于有基础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越是荒土,越值得开垦

身旁艺人纷纷以副业另辟财路,他却卷起袖子,耕耘一片荒土──成立「如果儿童剧团」。「越是荒土,越值得开垦。」他这么想,此后,除了守在电视机前面的孩子可以开怀,前往剧场的孩子还能感受现场与台上互动的鲜活乐趣。

 

可是……

 

「如果」的第一场演出就赔了200多万。

 

2003年SARS风暴来袭,「如果」的23场演出因遭退票而叫停。他一个人默默地去办公室擦窗洗地个把月,打算罢休,却发现连结束的本钱都没有。别说员工的资遣费了,连清运所有废弃物都是开销,看著留下来的几个团员,他左思右想,决定挺身再出发。

 

惨赔5、6年后,「如果」好不容易熬到损益平衡,却接著面临2008年开始的金融危机。这位团长坚持不降低品质,也就省不了制作成本。走投无路,他就拿房产当抵押。

 

随著3C产品普及,媒体生态改变,手机里有看不完的新奇玩意儿,更少人愿意自掏腰包出门看一场儿童剧。2017年,他在意外中阿基里斯腱断裂,获得5万块的保险理赔,他对员工说,必要时可以挪去贴补开销,会计望著他:「强哥,我们已经用了!」这会儿他贡献的不止心力,还有伤筋动骨的代价。

 

在不断找活路中督促自己进步

「以前给侯德健算命,说我52岁会死于心包膜出问题。你看!我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他头一昂:「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继续走下去,透过作品,才能跳脱生存的限制,延续生命的热情和意义。」

 

他肩挑庞大的经济重担,还要不断突发奇想、编写下一个剧本。「创造生命美好时光!」他带著团队摇旗呐喊此一核心愿景,当手臂酸了、嗓子哑了,却必须暗自消化所有的压力。

 

「我每天都活在恐惧中啊!恐惧是阻碍爱的最大力量,」表演舞台之外的赵自强,言语中有哲学飘香,「但我可以把恐惧用在好的方面,学习随遇而安,在不断找活路中督促自己进步。」

 

「如果」每个月开销超过200万,主要靠商演支撑。他不挑角色,并非没有标准,而是安于他所谓的「微不足道」。「我不扛经世济民的大标语,只想做角落英雄。」就像即将推出的新戏《西游记》,他的主角不是精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而是饱受睨视的笑柄猪八戒,「猪八戒把自己照顾好,有错吗?」

 

他的才华在表演,他的光芒在舞台,而他则自许要当个说故事的人。「传递经验、分享感情都靠故事,我们周围的坏故事太多、好故事太少,曾几何时这个社会尽在挖掘令人伤心的故事?」他感慨完,又一转成为自己的动能:「我要开启一个说好故事的时代!」

 

一个只是博君一笑的表演者走不出精采人生。赵自强,拿下电视、广播5座金钟奖的光荣事迹是精采的;为创造美好、百折不回的精神是精采的;这些精采,都源自他那颗誓愿一生散发光热的柔软的心。

 

赵自强

出生:1965年,巨蟹座

现任:如果儿童剧团团长

学历:中国文化大学新闻学系、劳工研究所硕士

得奖记录:

以《水果冰淇淋》获

第34届金钟奖最佳儿童节目主持人奖(1999年)

第35届金钟奖最佳儿童节目主持人奖(2000年)

第44届金钟奖最佳儿童节目主持人奖(2009年)

以《故事亲亲说》获

第38届金钟奖最佳儿童节目主持人奖(2003年)

以《九点强强滚》获

第49届广播金钟奖儿童节目主持人奖(2014年)